也可用www.bmcj.ca访问本网站
–从印第安人文化与中国同源谈起–

导读

林达敏,现年81岁,一位旅居加拿大的华人作家是其身份之一,主业是资深移民顾问。他以亲历者的目光,写下这篇融合个人记忆、历史沉思与文化联想的散文《从印第安人文化与中国同源谈起》。文章原载于2022年加拿大华人媒体,笔触温暖而深刻,既是海外游子的乡愁投射,也是对北美原住民命运的同情凝视。林先生曾在印第安寄宿学校工作,亲眼目睹种族歧视的创伤;他也曾被美国人类学家误认为“纳瓦霍族人”,更在尼亚加拉瀑布目睹“假酋长”闹剧。这些碎片般的经历,如同一根丝线,将个人际遇与中国文化、印第安文明悄然串联。文章背景正值加拿大原住民觉醒浪潮——寄宿学校丑闻曝光、土地权诉讼此起彼伏之际,林达敏以华人视角呼吁“兄弟般的支持”,既反思殖民历史,也触及“同源”这一敏感却迷人的文化命题。这篇作品,既是回忆录,又是深度报道,更是一封跨越太平洋的同情书。

拉科塔部落历史介绍

在北美原住民的漫长叙事中,拉科塔部落(Lakota,亦称拉科塔苏族)无疑是最具传奇色彩的一支。他们属于苏族(Sioux)联盟核心,世代游牧于大平原,视黑丘(Paha Sapa,今南达科他州)为神圣心脏——那里是野牛奔腾的圣地,是祖先灵魂安息之所,也是Sun Dance仪式的核心。拉科塔人以马背上的勇士精神闻名,崇拜Wakan Tanka(大神秘力量),社会结构严谨,战士社会与氏族纽带交织。

十九世纪中叶,美国西进运动如洪水般袭来。1868年《拉勒米堡条约》曾承诺黑丘永远归拉科塔所有,然而1874年金矿发现后,条约被撕毁。拉科塔领袖挺身而出:坐牛(Sitting Bull,Hunkpapa拉科塔圣人)通过Vision Quest预见胜利,疯马(Crazy Horse,Oglala拉科塔传奇战士)则以神出鬼没的战术闻名。1876年小大角战役(Battle of the Little Bighorn),两人联手击溃卡斯特将军第七骑兵团,成为原住民史上最辉煌的胜利之一。红云(Red Cloud)亦率部抗争,苏族与美国政府鏖战长达65年。

战败后,野牛被屠杀殆尽,拉科塔被驱入保留地。黑丘——他们的圣山——却被雕刻成Mount Rushmore(拉什莫尔山),四位总统石像俯视大地,在许多拉科塔人眼中,这无异于对神圣之地的亵渎。附近正在兴建的疯马纪念碑(Crazy Horse Memorial,自1948年起雕刻,至今未完),则是原住民以巨石回应的无声抗议。拉科塔的苦难延续至今:贫困、酗酒、自杀率高居不下,却也孕育出不屈的精神——他们争取自治、语言复兴与土地归还的脚步,从未停歇。

坐牛(Sitting Bull,左)和疯马(Crazy Horse,右) 历史合影或并列肖像(真实两人未合影,但常这样配对展示):坐牛持烟斗,疯马传统装束,代表拉科塔抵抗领袖

与印第安人的那些相遇

很多年前,我第一次站在尼亚加拉瀑布前。水雾如纱,阳光穿透,映照出一位身着印第安酋长礼服、头戴羽毛大帽的男子,正与游客合影,笑容灿烂。后来有人揭发,他根本不是印第安人,而是一位意大利人。此事令印第安社区与意大利社区都陷入尴尬。我当时便想,若换成我去扮演,或许会更惟妙惟肖——因为一位美国女人类学家曾认真对我说:“你长得像纳瓦霍族(Navajo)印第安人。”

有一次在街上,一位纯种印第安人用土语向我搭讪。我一句也听不懂,只能尴尬微笑。他大概把我当成了同族。那一刻,我心里涌起奇妙的亲近感。许多印第安人早已与白人混血,但纯种的他们,脸型、肤色、眼睛,竟与我在老家见过的中国人如此相似,仿佛跨越万里海洋与千年时光,我们本是同根。

这种相貌的相似,远不止于巧合。人类学家指出,一万五千年前,印第安人的祖先从中国北方,经白令陆桥迁徙至美洲。两地文化虽各自演化,却留下了惊人痕迹:中国人背孩子在背后,欧洲人在前面;印第安人也一样。还有玉米、南瓜、番茄、番薯、马铃薯、青豆、火鸡,这些美洲作物在十六世纪中叶,通过西班牙大帆船建立的墨西哥阿卡普尔科—马尼拉—泉州航线,传入了中国,丰富了我们的餐桌。在排华时期,有些华人不得与白人女子结合,便与印第安人通婚。卑诗省部分印第安人的祖先,正是华人。

我还记得一位加拿大人,在路边见到妇人贩卖的珠宝织饰,那珠子的大小、形状、颜色、图案,竟与加拿大印第安人的珠饰一模一样。他好奇询问,她摇头说从未去过加拿大,也从未见过。这份相似,不是偶然,而是深埋血脉的共同记忆。

 

殷商的幽灵:东渡论的考古细节与激烈争议

印第安人与中国人的渊源,又岂止相貌?1983年,北京大学教授邹衡赴美讲学,一位当地印第安人告诉他:“我们自称‘殷人’,来自中国。”他们祖先留下的玉圭,背后图文竟是甲骨文!在美国亚利桑那州、加州、新墨西哥州、俄克拉荷马州、犹他州等地岩壁上,也发现过类似殷商甲骨文遗迹,甚至有铭文从右向左书写:“我们离开已经十年了,前往太阳之屋的旅程已经完成,该宣布回国了,我们一起完成了旅程。”

不是所有印第安人都是殷人后裔,但罗振玉、王国维、郭沫若等大师曾相信殷人东渡美洲的可能性。商朝末年,纣王派十万大军征伐东夷,纣王败亡后,这些军队连同家眷、奴隶共二十五万人,不知所踪。有人说他们漂洋过海到了美洲。墨西哥中南部的奥尔梅克文化——玛雅文化的母体——突然兴起,正好与商朝灭亡时间吻合。他们崇蛇、用玉陪葬、祭台建筑与中国殷人相似;玛雅龙的造型,更与中国龙如出一辙。他们传说祖先从“大海那边的天桥”而来。

这一“殷人东渡论”在考古学界引发了持久而激烈的争辩。支持者列举了若干惊人细节:墨西哥拉文塔遗址出土的十六尊玉人头像与六块玉圭,其背面刻痕被王大有、许辉等学者解读为商代祖先名讳与祭祀铭文(如“十示二”等,与殷墟甲骨文结构高度吻合);奥尔梅克玉器上的虎头图案与商朝玉器虎纹惊人相似;他们同样喜爱玉器、崇拜蛇(演变为龙的复合图腾)、实行人牲与祖先崇拜,祭台建筑也与殷商相类。部分美国岩壁发现的84处所谓甲骨文遗迹(包括新墨西哥州阿尔布开克岩画国家纪念碑的祭祀铭文),被业余研究者鲁斯坎普释读为商代文字,甚至提及“犬”祭“大甲”等商王,时间指向公元前1300年左右,比哥伦布早2800年。此外,英国海军军官加文·孟席斯声称郑和船队早在1421年便到过加勒比海,比哥伦布早70年。

然而,这些证据在主流考古界备受质疑。中国学者夏鼐、罗荣渠等,以及中美洲专家迈克尔·科(Michael Coe)均指出:所谓“甲骨文”多为岩画磨痕或本土符号的误读,缺乏地层学与碳十四测年支撑;奥尔梅克文明无青铜冶炼、无轮子技术,与殷商高度发达的青铜战车、甲骨卜辞体系形成鲜明反差;文化相似或源于一万多年前共同祖先(白令陆桥),或为独立演化。反对者强调,海上迁徙不同于陆路——大件青铜技艺难以完整保留,部落若无技工随行,技术便会断裂。殷人东渡至今仍是人类学与考古学的悬案,它如同一缕幽灵,游荡在史料与岩壁之间,等待更多确凿证据来定论。

另一意大利人哥伦布,受西班牙女王之命寻中国,却误以为到了印度,将土著称为“印第安人”(Indians)。八十年代起,美洲原住民改称Native Americans(美国)或First Nations(加拿大),以示抗议。中国人的观念是“王道”,不掠夺人家的东西,便悄然返航,这与哥伦布抓人掘金、抓人做礼物的行径,形成了鲜明对比。

拉什莫尔山(Mount Rushmore)与印第安人在前景 经典历史照片:Ben Black Elk(Oglala Lakota,常被称为“第五张脸”)站在Mount Rushmore前,传统服饰,象征原住民在圣地面对殖民纪念碑的复杂情感

殖民的创伤与觉醒的火种

大西洋,印第安人称为“大咸湖”;维多利亚女王是“大祖母”。两百年前,他们与法国人、加拿大人贸易结盟。后来英法美争夺北美,毁约、散播天花、贩卖酒精,长枪换皮草。印第安人说:“白人说话舌头分叉。”(White men speak with forked tongues.)

苏族战败后,部分逃至加拿大安省、缅省等地。南达科他州的拉什莫尔山是达科他族的圣山,却刻上四位总统像。特朗普时期曾想加刻自己像,印第安人要求加刻坐牛,双方僵持。巴黎最大脱衣舞厅“Crazy Horse de Paris”门口竟挂疯马照片——若换成岳飞,中国人会作何感想?

野牛被屠杀,粮食断绝;保留地荒山深雪,贫困、失业、药物滥用、胎儿酒精综合症高发。自杀率远超全国平均。十九世纪至1996年,加拿大寄宿学校强迫原住民儿童同化,60%由天主教管理,虐待、死亡率惊人。一位女生回忆:十二岁女同学被员工撞死树上。

我不是多管闲事的蠢人。我曾在印第安寄宿学校工作,成了白人与印第安人之间的“左右逢源”者。我的评论,基于事实。在二十世纪下半叶,民族觉醒的风暴席卷大地。印第安人以极大容忍,和平反抗不公,已形成中产与精英——如今加拿大总督、安省省督、高院法官中,不乏原住民身影。

我们必须给印第安兄弟般的支持。我们都受过种族歧视的苦。在这里,我们能找到共同基础。华人的钱,曾流入印第安人之手;安省最大赌场Rama有中国客户,却非正途。李德嵩先生二十六年举办高尔夫球赛,为多伦多原住民儿童家庭服务机构筹款。“加拿大移民顾问俱乐部”组团探访“格兰河歌舞大会”,六百舞者粗犷朴实、纯真优美。我们看到了印第安人的振作精神与前途。

我们不必犹豫,支持印第安人的工作,极有意义。值得多多支持。有些印第安人不喜欢移民,但日久生情,这种偏见日少。如果遇到他们,我们内心仍要同情、支持。因为在这片广袤土地上,我们或许本是远亲,共享过同样的祖先记忆——黑丘的回响,正等待我们倾听

巴黎疯马夜总会(Crazy Horse de Paris)外观 夜晚霓虹灯招牌、红唇标志、入口人群,文章用它讽刺疯马名字被商业化挪用

 

整理、编辑:张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