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问题:未来中国面对的最灰犀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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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2017年,漂亮数据中的不漂亮

前不久统计局发布了2017年的宏观数据,这绝对是一份漂亮的数据清单。17年全年GDP超过80万亿,达到82.71万亿元,实际增长了6.9%,是连续7年GDP增速下滑来的首次上升。

数据是超出所有人的预期的,按2017年政府工作报告 的增长预期,是6.5%左右,而此前IMF、联合国、世界银行等国际组织预期2017年中国的增速也是6.5%左右。

其他的数据不一一列举了,总之统计局的话总结就是:2017年经济运行稳中向好、好于预期。

不过,统计局没有提的是,这个数据包里有一个数据是大大低于预期的,那就是新出生人口数据。统计局在这个上面是怎么说的呢?如下:

看上去还是漂亮的,但真相远非如此。

2016年是全面二胎政策的第一年,2017年是第二年,国家卫计委在政策实施之初曾预测2018年将出现新生人口高峰,对2017年出生人口的最低预测为2023.2万。

而现实数据却是,2016年出生1786万人,2017年出生了1723万,同比减少了63万人。这就是说,二胎政策的第一年,人口出生高峰就可能过去了。

要指出的是,这还不是全部真相。

2017年出口的人口当中,二胎占比重达到了51.2%,比2016年提高了11个百分点,也即2016年二胎占比为46.13%。这就是说,2017年,一孩为841万,比2016年的一孩962万,足足少了121万人。

这意味着年轻人的生育意愿在不断下降。

来看一下中国的人口结构图。可以看到,45到49岁的人口高峰对应到25到29岁的人口出生高峰,考虑现在受教育等各种因素导致生育年龄往后推迟5年,那么25到29岁的人口高峰也应该要对应0到4岁的人口高峰,即第三波婴儿潮。

但事实上,我们看到,新的人口高峰并没有出现。0到4岁人口仅相比5-9岁是微增。

另外,从上面的人口结构图可以看到,之后的适龄生育父母人数是进一步减少,20-24岁的人口比25-29岁少了一大截,后面跟着断崖。

这样的人口趋势下,再叠加生育意愿的下滑,后面的人口走势是什么样的,不用多说了。

▌二、AI时代,人口真的不重要了?

这样的人口塌陷趋势,又会演化出什么呢?

不少人认为人口问题是危言耸听,他们的观点是在技术在不断进步,尤其像AI这样的技术突破。但果真如此吗?

先看传统框架下,人口塌陷趋势会演化出什么?

这里我们可以有一个生动的案例,这就是我们的近邻日本。

看日本的GDP增长,你就知道,谁没有年轻过呢?一个国家只要在他年轻的时候干正事,GDP都可以飞起,这跟人是一个道理。包括台湾,包括韩国,去回溯它们的经济增长,在当时那个阶段,都堪称经济奇迹。

我们都知道日本发生过的事,失去十年,失去二十年,现在应该是要讲失去三十年了。下面这个图应该更生动一些(1990年的实际GDP为基数100,日本与美国看左轴)。这样一对比,很鲜明看出,日本的停滞,中国的崛起。

一个国家的GDP波动是很正常的,一段时间增长,一段时间下跌,这就像一家公司一样,业绩有波动也是正常的。就像投资者不用过分关注一家公司一年的波动,实际上到一个国家上,也没必要过分强调一个国家一年的GDP波动。就如美国,涨涨跌跌,最终爬到了全球经济体第一的位置。

但是像日本这种情况,近三十年的停滞,那就一定是决定经济大方向的因素出了问题。在日本这样一个稳定的国家里,大方向出问题的就只能找到人口因素了。

我们来看过去50年里的日本与中国的劳动人口对比,你就能明白为什么中国会超过日本,为什么日本会失去一个十年又一个十年。

看日本的人口结构,基本可以断定,除非安倍能让日本的人口重新启动增长,否则日本的经济绝无可能再腾飞。

而过去三十年里,技术相比1990年,同样是取得了令人瞠目的进步,但它并没有改变日本经济的萎靡状态。

与我们隔的比较远的欧洲,尤其是西欧,过去几年也过得不好,各种危机袭来。背后说到底,也是同一个原因,年轻的劳动人口在减少。难民的涌入或许会改变欧洲的人口结构,不过不同意识形态的人群涌入究竟会如何改造欧洲,还有待时日。

美国虽然说有这问题,那问题,但经济实力一直是杠杠的,危机之后的反弹力是很强的。看美国的人口结构,这几乎是经济发展不错的国家里(包括中国)最漂亮的了。美国的中位数年龄是38.1岁,仅比中国稍大一点。而从人口结构来看,中国老过美国,只是时间的问题。

所以就传统框架的经验来看,人口是决定一个经济体大方向的关键因素。

未来会不会有变化呢?技术进步会不会让人口不再是决定一个经济体大方向的关键因素呢?

这个问题是很难说的,至少过去三十年的技术进步并没有让日本走出低迷。

再来看一个问题:技术可以进步背后的动机又是什么?技术会不断进步,说好听点,背后动机是人类追求更好的生活。接地气点,是两个动机,一是赚钱,一是兴趣。

兴趣就不用多说了,在今天这种越来越需要烧钱探索技术前沿的背景下,兴趣对技术的贡献比例很小,那就只有一个动机了,赚钱。技术进步能让企业赚钱,这又来自两个方面,一是改善消费者的需求,二是创造新的供给引领需求。

而这都离不开人口,它既需要天才的大脑,又需要屌丝的需求。美国为什么会引领全球技术的发展?一个原因是它太幸运了,天才的大脑都跑到它那了,另一个因素是它国内有庞大的需求。

也就是说,技术进步是很依赖人口的,它确实看人口的质量,但它也需要人口的数量。

从这点出发,即使AI时代,人口因素仍然是很重要的。

▌三、AI还没来临,老龄化问题步步紧逼

更何况,AI时代还没到来,它还需要很长的时间去实现大量的技术积累。

而中国人口问题上的一个BUG是,比起欧洲日本,它多了一个计划生育的变量。

2005年,IMF按照1.8的总和生育率假设,推演出中国100年人口结构的变化。这张图上看,实际上还不是那么触目惊心。

但实际上,到2016年,中国的人口结构是这样的了。第三波婴儿潮没有如期而至,这还是叠加二胎政策全面放开的背景下。

再看后面的适育人口的断崖,未来人口要比IMF预测的悲观的多。对比日本的人口结构图,是不是我们再过20年,就是这样了?

这意味着什么呢?

老龄化,加速的老龄化,比日本欧洲更快的老龄化。

而我们知道,财富是需要时间去创造和积累的,所以相比日本和欧洲,加速的老龄化背后一个尴尬的事实就是未富先老。

这个尴尬已经在一些省份出现了。

看前不久人社部了布的《中国社会保险发展报告2016》,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抚养比全国平均值是2.8,也就是2.8个劳动力(缴养老保险)要养一位老人。这个数据在2014年是2.97,2015年是2.87,2016年降到了2.8。很明显,一路下滑。

但这还不是全部。分地方看,广东的抚养比是9.25,位居全国第一,超出全国平均的只有8个省,而数据最低的是黑龙江,仅1.3,几乎相当于1个劳动力养一位老人。有虹吸效应的广东还好,而人口流出的省份先经历未富先老的尴尬。

抚养比联想到养老金,有多么恐怖的抚养比,就有多么恐怖的养老金:全国养老金余额平均还能支付17.2个月,广东、北京,凭着抚养比和工资双高,不仅位居全国之首,而且可支付月数较15年还是上升的。其他省份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最悲催的是黑龙江,养老保险累计结余居然是-232亿。

看16年当期结余,有七个省份收不抵支。

欧债危机的根源,就是老去的人口再也支撑不起曾经的福利。很显然,对于东北三省等地方,如果没有其他途径,那么本质就跟欧债危机一样,社保游戏玩不下去了。

目前还有中央兜着,去年11月18日,国务院对外公布的《划转部分国有资本充实社保基金实施方案》。这个划转显然是调节地方不平衡,这是一个历史问题,过去劳动力大迁徙带来的。像广东这些地方享受了大迁徙的红利,而锅却让东三省等劳动力输出省份背了。

但是,国有资本划转终究只能解决一时的地方不平衡的问题,它解决不了中国人口的日渐老去,以及伴随而来的抚养比下降。当人口老龄化加速到来时,就不仅仅是东北三省这些地方玩不下去,还有更多的省份会玩不下去。

▌结语

欧债危机的解决途径之一,是政府缩减支出,减少福利。但这个途径显然对中国是行不通的,因为中国相比欧洲,是未富先老,福利上面没有多少缩减的空间。如果支出无法削减,那就只能在开源上下功夫,即增加生育。

计划生育所造成的适合生育人口的减少是无可挽回的,还能做的只能是提高生育意愿,这需要很精细化的财政上的扶助,包括税收,包括奖励。

巴菲特曾说,不要关注一家企业一年的业绩情况,有波动是很正常的,应该要关注的是这家企业的护城河是不是越来越深。

这句话用到国家上也是如此,GDP波动很正常,今年漂亮,明年难看,但是如果一个国家大方向所需要的因素不出问题,那么它的未来就是上升的。典型如美国,期间经历了多少经济和金融危机,但它爬上了世界第一,并且保持了很多年。再如日本,曾经也如日中天,今天就要暗淡很多了。日经指数逾20年的下跌正好一个映衬。

日本的政治体制是稳定的,国内也没经历动乱,停滞三十年的增长只能归因于人口。而人口上,我们面临同样的挑战。在这个问题上,今天做出的任何一个选择,都影响着未来的国运。

延伸阅读:

人口雪崩是伪命题?

近日,据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最新数据显示,2017年我国出生人口为1723万人,比2016年小幅减少,但依然是2000年以来历史第二高值。

其中,二孩出生人数比2016年明显增加,占全部出生人口比重的51.2%,达到了883万人。

这是自2016年我国正式实施“全面二孩”生育政策以来,首次出现了二孩出生数占比超50%,并超过一孩出生数的现象。

然而,这些数据细思极恐,年轻人竟然连一孩都不想生了!这无疑进一步加剧了全国性低生育率的焦虑。

毕竟,根据《中国统计年鉴2016》公布的数据,中国2015年的总和生育率仅为1.05,低于世界银行2014年的所有其他199个国家和地区的生育率,比必要的人口更替生育率低两倍。

换言之,中国的生育水平是全球最低,而不是最低之一。

而在最新版《中国统计年鉴2017》中更是首次直接删除了生育率数据,这一异常举动愈发引起了公众乃至媒体对中国人口危机欲盖弥彰的怀疑与恐慌。

也难怪,有人口方面的专家宣称,“人口问题是中国最根本的一个问题,未来十年中国出生人口将面临雪崩”;

也有部分专家开始对“全面二孩”政策的成效产生质疑;

甚至还有人担心,人口生育率下降将会对经济社会发展带来不少负面作用,还会对现有的社会保障体系带来冲击。

数据来源:国家统计局 2015年后数据为推算

事实上,低生育现象不唯中国独有,很多国家都在这个问题上苦下功夫。

从国际经验来看,贴钱贴假期也没能换来人口“欣欣向荣”的案例比比皆是:譬如新加坡开出“优先购买组屋”、“育儿红花”等大礼包还是没有逃过全球最低出生率的末位排名、韩国“不结婚就多缴税”生育率也仅为1.26、德国“公司保留职位三年,为职业女性解除后顾之忧”生育率仍然无法超越死亡率。

美国情报局发布的生育率数据显示,全球生育率最低的5个国家和地区,中国就占了三个,其中中国澳门(0.95)、中国香港(1.10)、中国台湾(1.13),中国大陆以1.60的生育率排在第182位,美国则以1.87的生育率排在143位。

那么,究竟为什么会出现生育率只降不升的情况呢?

直观上的原因就是养育成本的上升。

静态测算,在中国养育一个孩子至其大学毕业,至少需要花费50至130万元人民币。

如果还要海外留学,那就至少要200万元了,而且这样的费用支出,在上海、北京、广州、深圳等高消费城市还是“最低标准”。

德国养娃成本同样不菲。

根据德国联邦统计局的计算,在德国养育一个孩子,每个月的平均花销约为600欧元,也就是说,从出生到18岁成年,德国父母在一个孩子身上要花费13万欧元。

实际上,除了经济成本因素,精神成本的付出也是不容忽视的驱动因素。

比如,尽管在新加坡养孩子最划算,政府对生育和抚养孩子都有大量福利性质的措施,但2017年全球生育率,新加坡最低,平均每名育龄妇女仅生育0.83个孩子。

因为养育并不仅仅意味着经济上的支出,至少在孩子成人以前,父母的生活和孩子是“捆绑”在一起的,要付出个人的时间、精力,一定程度上放弃个人的自由、享受,甚至还有事业上的牺牲,特别是对女性而言,精神成本的付出更大。

况且,伴随女性受教育程度上升、对自我价值的认知不再停留在“无后为大”,职业生涯的考量也会降低生育愿望。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根本的前提,即养老方式的变化对生育在某种程度上釜底抽薪。

以往,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传承与养老都是生养孩子最基本的需求。

但是随着社会经济环境及经济制度特别是养老制度的变化,让生育率不可逆转的下滑:养老金、商业保险、医疗保障和日益完善的养老机构让“养儿”不再是“防老”的唯一出路,本身就让代继的“情感纽带”松懈,生育率低已是情理之中。

然而,低生育率国家的生育水平已经低于维持人口稳定的需要(发达国家为2.1,中国为2.3),而超低生育率(总生育率在1.5或更低水平)更是意味着滑入了低生育率陷阱,很难再“翻盘”。

如此低的生育率不仅可能引发亡族灭种之忧,还引发了对经济发展之忧。

就中国而言,基于人既是生产者又是消费者的角色,一些分析认为,过去三十多年中国的经济奇迹源于体制松绑辅以巨大的人口红利。

但人口负增长叠加快速的人口老化将成为中国经济的噩梦。人口成为一些专家学者衡量中国经济未来走向、看空中国经济的一个重要指标。

而日本也被一些专家学者当作一个因为人口红利消失而导致经济低迷的前车之鉴来警示中国。

此外,老龄化、性别比例失衡等人口结构上的“后遗症”开始凸显,养老、婚姻挤压、失独家庭等社会问题随之而来。

统计局数据显示,2016年中国60周岁以上老龄人口超过2.3亿,占总人口的16.7%,65周岁及以上人口1.5亿,占总人口的10.8%。

这两项指标均超过了国际上公认的人口老龄化“红线”,未富先老的危机已经被顶在杠头上。

数据来源:《中国人口老龄化趋势预测研究报告》

而性别失衡所带来的不仅仅是“3000万剩男”、“光棍危机”等择偶婚配问题,还会给经济、社会、文化等刻下程度不等的“烙印”。

大量游离在婚姻之外的非意愿性未婚者的存在,对现有婚姻家庭关系产生的影响和冲击;现实需求所导致的地下色情业、拐卖妇女等犯罪和社会丑恶现象等。

中国人口年龄结构变化      资料来源:IMF

其实,当下对于人口危机的预判都是基于过去而对未来的线性推导,一旦时空背景发生变化,人类生产方式的变化也将对人以往的存在方式釜底抽薪。

首先,就拿长期依赖人口来支撑的城市化来说,不同阶段的经济规模和产业结构决定了与之相匹配的人口结构也是“因时而异”。

若是根据工业化发展规律,早期城市化主要以第二产业为动力,相应的产业工人缺口发挥集聚效应,吸纳了大量乡村人口的涌入。

但是到城市化后期,以服务业为代表的第三产业崛起为城市化的助推剂,对人口结构的吸纳也将从“人口红利”向“人才红利”扭转,对人口数量的要求自然弱化,转而追求人口质量。

如深圳从一个边陲小渔村成长为珠三角的一颗明珠,其涌入人口依次经历“打工仔”、农民工、创业者、金融精英及IT大咖等多个年代秀。

更何况,新经济、科技、全球化浪潮也让“人口经济”旧貌换新颜。

新经济对人的依赖减弱了,有数据表明:第一产业单位GDP需要消耗三个活劳动,第二产业仅需消耗0.5个活劳动,而互联网引发的新兴产业,“自动化”、“智能化”之下所需活劳动更是少之又少,“机器换人”不是新鲜事。

加之,在全球化的背景下人成为“国际人”,通过国际贸易、利用“分工合作效应”,各国的劳动力、知识和技能都可以为中国所用。

此外,科技的颠覆性更是重塑了人的内涵,譬如,对238个负责老化的特定基因进行微调,人类寿命将延长60%;又如随着“懂诗文、晓算数”超级机器人的诞生派生出的“新兴人类”,何患无人呢?

进一步而言,新经济对人口发展的影响已经显山露水,而这只是序幕,更大的颠覆在后面。

首当其冲的就是机器人

如今,无人工厂已不是新鲜事。

根据相关研究,日本接近半数的职位可能在10至20年内由机器人或人工智能取代,美国可能被机器人取代的职位比例为47%,英国为35%。30年或60年后,1%的人将有能力提供99%的生产和服务。

一旦今天基于庞大人口的生产、交易、消费需求土崩瓦解,社会又将会是怎样的样貌?

再者就是人造人

一旦未来当生养孩子的功能都从人的生理功能中剥离出来,人可以像商品一样被生产制造,今天基于人的七情六欲而衍生、膨胀的城市在明天将支离破碎,面目全非。

因此,在充满变化的时代,城市规划不仅要看到当下,更要看到未来,为正在或即将发生的变化“留白”,才可能更好地为明天做准备。